第34章 第 34 章 官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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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把傅博行給請出了山, 乾化帝再怎麽也要念一聲她的功勞,找個機會獎勵點她什麽。
可以說,今年春賀無論她送什麽禮物, 只怕都會‘甚得帝心’, 然後乾化帝一高興就給她賞賜。
既然無論送什麽都會被誇, 她也就不費那個錢買貴重的,直接送心意,順便加強一下她在所有人心中‘重匠’印象。
不出她意料的, 這把躺椅送上去後, 乾化帝表現的很是喜愛,對沈安的孝心尤為動容。
“寡人前日又夢到你母親了。”新年朝宴之上,乾化帝看着沈安一臉懷念地提起了亡妻, “自她去後,鮮少入寡人的夢境。這次她會來,想來應該是念及你做的錯事, 求寡人諒解。”
他這話一出,兩邊對坐的衆臣不由都互相對了眼視線, 沈安則立即離座跪至金階之下俯首認錯, “是兒臣不孝, 讓父皇母後擔憂。”
“寡人也知你是好心辦錯了事。”乾化帝接着道, “但錯了就是錯了, 知錯就得改。這你可認?”
沈安認道:“兒臣知錯。”
“你認便好。你在造紙司将城南弄得亂七八糟, 還推了百姓的房屋平了塊空地放在那, 這些爛攤子都得你自己去收拾。”乾化帝話說到這, 朝中衆臣基本都已看出他這是明貶暗褒,要重新送大公主回到朝堂。
一些人心裏當即不悅,他們正琢磨如何讓陛下打消念頭, 就見大公主已經拜首道:“父皇,兒臣自知錯得厲害,非大功無以抵過。城南百姓受我無妄之災,兒臣願立軍令狀,三年之內必令城南脫胎換骨百姓安居樂業!”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大公主沒說辦不到會如何,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若辦不到,那從此之後她只能當她的閑散宗室,再不能插手任何朝廷之事。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其他想阻攔的人便知自己已沒開口的必要。
與其這時阻撓,不如眼睜睜看着大公主将事情辦砸,反而還名正言順将她踢出朝局。
乾化帝大概也有點沒想到自己這個大女兒會如此‘莽撞’,他坐在高堂之上垂眸看着她看了半晌,終是點頭同意。
新年朝宴到底不是朝會,很快這件事就被接下來的禮樂表演給掩了過去。
朝宴散後,沈安在朝宴上立的軍令狀自然也開始為人所知。只是最終的任命還未下發,大家也都只能猜測大公主這回又會是當什麽官以及她葫蘆裏要賣什麽藥。
除了這事之外,還有她獻給乾化帝的那把躺椅也在京都城中風靡一時。
連陛下都誇贊的椅子那必然極為不錯。
一衆權貴老爺們有權有勢,自然也愛享受。皇子坐的椅子,他們自然也想試試。于是,百工園這邊來了一堆人問能否定制躺椅。
因為這躺椅是進宮之禮,因此百工園這邊壓根不敢随意應訂,當即派遣人去詢問沈安是否要接下。
沈安才不管皇帝用的東西是不是必須得獨一無二。她真切的知道,只有帶來切實的利益,才會讓一個行業興旺。她不差錢,但是下面一堆人差,上面稍微漏點就能讓一堆人吃飽穿暖,她何樂不為?
“讓他們做,避開我送給父皇那把的樣式就好。另外既是我百工園出的東西,那必然得是精品。”既是精品,價格自然也不能便宜,便宜貨的市場可以讓利給其他普通人。
百工園管事不知她的用意,他們在收到命令後,當即先聚在一塊商量起這椅子的定價。
“這價格不好定啊。”百工園裏多為匠人。讓他們造東西還行,定價什麽的太為難他們。。
在種種思量之下,他們決定派個人去向大公主身邊的小滿姑娘讨個主意。
小滿是見過世面的,她當即幫他們給定了價,但同時她也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大公主身邊缺個擅長商事的人。
作為公主的心腹,她有義務為公主排憂解難。
于是她回去後,以百工園那邊定價的事為引詢問沈安是否要安排個懂商事的人過去。
沈安看了她一眼,道:“我本來還想看百工園那邊能不能出個承擔的起這任務的人,沒想到他們選擇來找你。也罷,你既然主動來尋我說此事,怎麽,是你有推舉之人?”
小滿當即道:“您可還記得婢子之前跟您提及的錢清?”
“你碰到她了?”
“她在清水村開了家商棧。上次您去百工園,她在東山湖邊見到婢子,後私下來拜訪過婢子一回。”
沈安了然:“你想舉薦她?”
“婢子後來讓人打探過她的事。她現在已經和錢家斷絕關系,婢子覺得或許您可以給她個機會。”
小滿是謹慎的人,她會這樣舉薦,說明錢清此人确實有些真本事。因此沈安點頭道:“你讓她來看看吧。”
沒想到公主這般信任自己,小滿感動之餘,當即讓人去把錢清傳了來。
錢清是個個頭略微有些矮小的女人。年紀不大,二十歲左右。沈安看到她時,她發髻已梳成婦人樣式。再聯想小滿的話,想來是她在來京後嫁的人。
錢清留意到沈安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髻之上,因此主動開口解釋道:“民婦得小滿姑娘相助來京都之後就經由冰人做媒,嫁人為妻。可惜民婦無福,丈夫成親後一月便病逝,夫家罵民婦不詳,後将民婦給趕了出來。”
這話聽上去極為悲慘,不過沈安卻沒在錢清臉上看到半絲的悲痛。她直接問道:“小滿說你在清水村開了家商棧,這開商棧的錢你是從哪來的?”
錢清伏身不敢說謊,“是民婦成親的財聘。”
沈安懂了。她已經猜到錢清的婚事估計是錢請自己精挑細選的,并且錢請将商棧特意開在清水村,估計就是為了将來能接近自己。
沈安欣賞所有野心勃勃的人。
“日後百工園對外的商事你先管着試試。”她決定給錢清一個機會。
她是公主,直接經商于名聲不好,因此商事只能讓手下的人來經手,她自己不能大張旗鼓。像天下書齋,名義上的東家并不是她,而是她某個已經被放還自由身的家吏,但家吏會每月将書齋的利益如數上交。錢清接下來要做的事便同那家吏差不多。
聞言錢清大喜,當即跪地叩謝,表示自己必然會盡心盡力。
*
有錢清接手百工園對外的商事,百工園那邊精工細作的躺椅也逐漸出現在京都權貴府中。
名貴木料加上寶石琉璃貝母等材料的鑲嵌,上面再雕有精美的祥瑞花紋,搭配其舒适柔軟的特性,主人往上一趟就能在暖陽下度過一個美好的下午,讓其迅速更受到追捧。
躺椅這種東西沒有太高的技術含量,木匠人稍微看看就都知道怎麽個做法。于是有權有勢的都會選擇去百工園定制,而家境一般的,則是讓木匠們用木頭将就打個能用的就成。
這天底下大多數人都家境尋常,因此躺椅這波風潮讓不少木匠接下來一整個春天都忙碌個不停。
有活做,便有飯吃,至少今年他們該是能安然度過去了。
下面小人物的喜憂上面的權貴們不知。上元節一過,各歸各位。
因為乾化帝在朝宴上的話,城南那邊一直靜等着變故到來。而變故的中心卻剛在宮中過完上元節,這會兒正駕車回往大公主府。
在回公主府的途中,沈安讓人繞路去了官學。
根據沈安的了解,這個時代的官學學子生源一由地方察舉,二由太常擇選,每三年一考核,考試過了的學子會被送去纂院編書修史,沒過的學子則被遣送回鄉。
纂院是沒有實權的職位,幾乎沒有油水,進去的人大多過得清貧。
一般來說,進纂史院也算是入了仕途,日後朝廷有缺會從中調人前任。可現在官場任人唯親,有門路的就不必進史院,又或者只進去一段時日就會被選走,剩下進了史院幾年十幾年都出不來的大多都是沒後臺的。
當然,最沒後臺的進都進不了官學。
這也就導致官學更像是世家子弟鍍金的地方。他們只要有個好家世,哪怕胸無點墨也能坐上旁人無法得到的位置。
久而久之,官學為朝廷選拔人才的用途逐漸就成了擺設。
乾化帝也正是意識到了這些,所以今日沈安在離開紫宸宮前,被他叫到身邊讓她若是缺人可以去官學裏挑揀人才。
乾化帝當時的話當然沒有這麽直白,但沈安卻從中聽明白了他想改革官學的心。
造紙司招賢比考未必沒有走進乾化帝的心中,可為帝者一舉一動就牽連萬千民生,他不能輕舉妄動,只能先讓沈安去試試水。
“官學。”到官學大門時,沈安撩開簾子看着門匾上的鍍金大字,仔細品味了一番,便親自在官學大門口下了車,主動走入之中。
身為公主,整個京都除了紫宸宮,其餘地方無論是哪,只要沈安想,其他人就算再不願意也都得掃榻相迎,官學也不例外。但她在大門口下車自己走進去,這就表現出對學識的足夠尊重。
官學內諸官乍然聽到大公主駕臨先是一頭霧水,但他們很快就想到了什麽紛紛忙去迎接。
若是放一年前,大公主突然到來他們會覺得大公主莫不是又看中了誰,想帶去當男寵。可現在他們的第一念頭卻是想到大公主即将管治城南一事,猜測她大概率是來官學挑人的。
這對官學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
當初世家權貴們所厭惡的招賢比考,官學卻是十分喜歡。
無它,考試考的是學問,論學問,他們自認不會比任何人差。哪怕是到現在,官學學子都很可惜那場作廢的比考,否則榜單一張,上面定全是他們官學學子的大名。
就目前而言,官學對大公主的态度實際是以親近為主的。
于是等沈安從馬車上下來時,就見面前跪拜了一地,“下官叩見大公主殿下。”
環顧了一圈,沈安道了聲‘免禮’便直接通知他們,說自己要來官學上學。
大公主要來官學上學?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學官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目光全投向了在場官最大的學正。
學正則一擦頭上不存在的汗,試探道:“這是陛下的安排?”
官學從未有過女學生,但如果是陛下的命令那就又有不同。
“不是。”沈安坦蕩道,“是我自己要來。怎麽,官學不歡迎?”
“哪敢……”學正忙否認道。
他心裏雖然覺得不合規矩,可現在從前沒出現過女官的官場大公主都能摻一腳進去,她來官學讀書對比之下那簡直就不是個事兒。
旁人若是回頭問他責,他直接一個‘誰敢得罪大公主誰就去,反正他是不敢’直接完事。
更何況,有新年朝宴上的事在先,他總覺得大公主來官學大概率是為了選官而來。
官學弊病太多,身為學正他不是沒有變改之心,可他只是個坐冷板凳的學正,誰都不拿正眼瞧他,他也實在掀不起什麽風浪。
若大公主能改掉官學弊病,讓官學重回正軌,別說大公主要來入學當學生,她就是要來當授課博士他都舉雙手雙腳贊成。
想到此處,學正已然下定決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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